原文：
天下皆知美為美，惡已；皆知善，訾不善矣_①。
有无之相生也，難易之相成也，長短之相形也，高下之相盈也_②，意聲之相和也，先後之相隨，恒也_③。
是以聖人居无為之事，行不言之教_④。
萬物作而弗始也，為而弗志_⑤也，成功而弗居也。
夫惟弗居，是以弗去。
 
注释：
①訾：《说文解字》：“不思称意也”。《玉篇》：“訾，不善貌也，不思称其上也。又毁也”。通“咨”，嗟叹声。《吕氏春秋·去尤》曰：“知美之恶，知恶之美，然后能知美恶矣”。《庄子·胠箧》曰:“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皆知非其所不善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是以大乱”。
②形：《广雅·释诂》：“形，容也”。形象，形成，对照，比较；表现，显露。《庄子·天地》曰：“物生成理谓之形”。盈：《说文解字》：“满器也”。《广雅·释诂》：“盈，充也”。《玉篇》：“盈，满也”。长，增加。
③意：《说文解字》：“志也。从心察言而知意也，从心从音”。心之音也。《玉篇》：“意，志也，思也”。声：圣也。圣：《说文解字》：“通也，从耳呈声”。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耳顺之谓圣”。《玉篇》：“圣，《书》曰：睿作圣。孔氏《传》云：于事无不通谓之圣。又《风俗通》云：圣者，声也。闻声知情故曰圣也”。李孝定《甲骨文字集释》云：“契文‘圣’象人上着大耳，从口会意。圣之初谊为听觉官能之敏锐，故引申训通；贤圣之义又其引申也。听、圣、声三字同源，其始当本一字”。据熊春锦先生《老子·德道经》校注，古有“智通用圣，慧达用声”之说，也有“与圣人居用圣，与圣人谋用声”之说。和：《汉书·冯奉世传》：“诸种并和”。颜师古注：“和，应也”。回应，反应。
④圣人：是中华道德文化中的理想人格之一，指精通世事，智慧超常的人，也指深懂养生之道的人。《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中，将修养道德的人按不同境界，分为真人、至人、圣人、贤人四个层次，其中记载：“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中古之时，有至人者，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于天地之间，视听八达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亦归于真人。其次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其次有贤人者，法则阴阳，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分别四时，将从上古，合同于道，亦可使益寿而有极时”。《庄子·逍遥游》中也提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无为：顺应人性自然与事物发展规律，不以人心私欲任意干扰妄为。不言：进行心与心的交流沟通，不发号施令，不用政令。
⑤志：《说文解字》：“意也，从心之声”。《玉篇》：“志，慕也”。《广雅·释诂》：“志，识也”。《鬼谷子·本经阴符》曰：“志者，欲之使也”。《论语·述而》曰：“志于道”。皇侃疏：“志者，在心向慕之谓也”。有叙述、讲述；同“识”，记住之义。
 
译解：
当人德一的能量有所缺失，不能时刻保持德性的圆明，则需进一步加强心的修养功夫。通过心念的起动，间接体察道的各种微妙现象，与道相印。
天下人都知道美之为美的时候，已经是恶的发端；都知道善之为善，已经是不善的开始，因为三维空间的一切，除了道〇和德一可以超越阴阳二之外，其他各种物象包括人的心理意识、思维判断，都具有阴阳两面性，处于阴阳消长的动态平衡中。人心不同，体性各殊。美丑、善恶皆是一对阴阳，当大家都趋向于追求某一喜好，必定会有不喜好的心理产生，有善的行为普及，必定会有不善的现象发生。而且，求美求善的这种意识心理本身，已经打破了阴阳的动态平衡，更偏离了德一，消纯散朴。真正的善美，是无意而为，发自内心的自然行为。正如《庄子·大宗师》所言：“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当大家都处于德一，则不需要倡导，不需要追风，一切心念行为，自然合德，自然最真。
试看如下一对对阴阳，有和无是相互生化，无中生有，有必归无；难和易是相辅相成，困难的总是从容易的开始做起；长和短是通过相互对照比较而显现出来；高和低是通过相互增加、增长来体现；意为心音，智通用圣，慧达用声，真意和圣心常常声音相应，和谐相融；先和后总是相互跟随、跟从。这些都是常道中恒久不变的定理。
因此，圣人平时总以无为处事，施行不言之教。这样，万物产生兴起不以为是初始开端，无为而为但不记忆讲述，取得成功但不贡高自居。
正是不居于有为，因此，一切永远也不会消失。
 
引申：
《易经·系辞下》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
 
作者：
王胜，副主任医师，第22批援马达加斯加医疗队针灸科医师。
郭树芹，兰州大学文学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