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间,我在非洲赞比亚“搬砖”已经十三年了。回顾这么多年经历的种种事情,没有某些人心中想得那么好,但也没有某些人口中说得那么差……
突然想起来前苏联无产阶级革命导师列宁曾经说过的一句名言:“偏见比无知离真理更远”(人民出版社2017年3月版《列宁全集》中文第二版第十卷《给<莱比锡人民报>编辑部的公开信》)。某些同胞从来就没有出过国,不知道从网上还是电视上看到一些外国新闻,就一口咬定凡是去非洲打拼的人都在过着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生活,而去欧美打拼的人都在过着衣着光鲜、美酒佳肴的生活;某些同胞提起非洲,滔滔不绝地谈论气候炎热、百姓愚昧、匪徒横行、艾滋病泛滥等负面消息,而某些同胞提起非洲,喋喋不休地追问异域风光、遍地黄金、一夜暴富、妻妾成群等神奇故事。
说句实话,在非洲各国,某些同胞挂在嘴边的负面消息每天都有报道,而另一些同胞津津乐道的神奇故事每天也在上演。非洲现有55个国家,其国情千差万别,绝对不是每个国家、每个时刻都在发生令人恐怖的恶劣事件。在非洲打拼的中国同胞至少也有100万人,从事的行业五花八门,绝对不是每个同胞、每家企业都能成为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幸运儿。
大多数中国人还是在非洲过着普通的“搬砖”生活,既没有那么多的暴富机会,也没有那么多的黑暗经历。由于各自选择的国度、行业和地区等方面的差异,每个人在非洲的“搬砖”故事肯定各有各的高光时刻,各有各的无奈之处。在本该享受青春年华的时刻,我们不远万里来到异国他乡,有的打工谋生,有的自主创业,但这不代表我们的生活悲惨。人各有志,自然也有不同的选择和追求。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为了让自己实现曾经许下的诺言,我们在非洲努力打拼,这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哪怕跪着也要走完。我们既不接受任何人的同情,也不乞求任何人的帮助。

我刚到赞比亚之时,曾经担任过某央企的部门经理,大多数时间接触的都是赞比亚政界和商界的高层人士,过着衣食无忧、波澜不惊的生活。然而,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当时的赞比亚中国人还不算多,由于工作需要,我与许多华侨华人打过交道,聆听过他们精彩纷呈、苦尽甘来的创业故事。于是,在工作满三年之后,我毅然决然地从央企辞职,希望在赞比亚打拼出来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我在建筑工地的帐篷里听过彻夜雨声,在深更半夜的荒野里遇过车辆抛锚,经历过亲朋好友的背叛,遭受过合作伙伴的算计,碰到过政府官员的敲诈,最惨的时候需要“拆东墙、补西墙”才能凑齐工人的工资,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凭着天无绝人之路、天生我材必有用的信念,我的小公司逐渐在成长,购买了自己的房产,添置了必要的设备。在管理自己的企业之余,我还发挥自身的语言优势和人脉关系,为赞比亚其他同胞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每当我谈起过往的经历时,总有一些人对于我的遭遇表示同情。其实,不管什么样的经历,都是人生的一部分。在非洲打拼的十三年时光,大概是我一生最精彩的时刻,有些人离开我、伤害我,但有更多的人靠近我、帮助我,让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我不为曾经痛苦的经历而哀怨,也不为曾经错过的机会而惋惜。我在非洲遭遇过青春的莽撞,但也得到过岁月的馈赠,以后当孩子问起我的一生到底做了哪些有意义的事情时,我不至于无话可说。
“围城现象”在我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在异国他乡打拼的同胞仰望星空,羡慕那些待在温暖家中的国内朋友;而那些一直待在家里的同胞也在仰望星空,羡慕那些天天感受精彩世界的国外朋友。

学生时期听台湾歌手齐秦的《大约在冬季》、姜育恒的《再回首》等歌曲,主要迷恋于那种忧郁的气质,而现在更能体会歌词里的沧桑感觉,仿佛每一句歌词都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我相信,在非洲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像打不死的“小强”那样顽强生存,不轻易向生活低头。岁月带走了我们的青春,也让我们一点一点变得强大,凡是受伤最深之处,往往成为抵御打击的最厚结痂。有时候,我们活得很累,并非生活过于刻薄,而是我们太容易被被他人的情绪所左右。其实每个人都是活给自己看的,没有多少人真正在乎你,除了自己的至亲。
有些朋友曾经替我惋惜:如果我不来非洲,也许早已当上处长,成为某个政府部门的主要领导;如果我不从央企辞职,也许早已成为领导班子的重要成员,过着四平八稳的生活。但人生没有如果,时间才能沉淀最重要的东西。何况那些朋友替我设想的生活,恰恰不是我愿意过的生活。
每个在非洲打拼的人,终究要寻找回家的路。
来到非洲只不过是我们人生中的一段经历而已,我们不必去美化它,但也没必要让它变得很苦涩,因为这一路走来的滋味,只有我们自己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