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和27批都在阿国马斯卡拉省的麦瑟兰·达意博妇产医院工作,经过对比,我对阿国医生的印象发生了很大改变。曾经合作的两位当地医生,要么能力堪忧,要么精力有限。他俩和我们存在交集的所有事情,都让人提心吊胆。当地私立医院剖宫产手术的病人,术后出现腹腔内大出血已经无力回天的时候,被送到我们面前。现在和我们一起工作的阿国妇产科医生名字叫Dadoun。我们之间的故事让我重新认识阿国医生。
2021年9月8 日,我们初次见面。上午11点,在院长办公室,一个阿国妇产科医生--Dadoun和我们四个中国医生协商妇产科排班。Dadoun表示希望和我们一起搭班,我当然不敢答应。最后, Dadoun值24小时和我们轮值,从9月12日开始。但从9月14日我们暂停了工作。再次上班时,排班略有变更:每5天里,我们有一天搭班,她管妇科病人,我们管产科病人。

10月14日,我俩第二次见面,比较烧脑。
这天,我俩搭班。8点钟接班以后,所有的状况都叫我处理,我问妇科护士为什么不去找Dadoun。她们回答, Dadoun家住奥兰,开车过来需要1个多小时,现在还没到医院。10点以后病人突增,在病房、门诊以及手术室之间跑,我又想起Dadoun。这次,妇科护士说,我是妇产科医生,当然处理妇产科病人。没有辩论,我继续接诊所有病人,因为她们是无辜的。
麻醉师拿着穿刺针,正要为前置胎盘产前出血的急诊病人进行腰麻。助产士强烈要求我去看一个门诊病人,原因是医院只有我一个妇产科医生。手术室自动暂停工作,等我接诊回来。这也是个产前出血的病人,曾顺产过两胎,一般情况尚正常,现B超胎心120-100次/分,宫缩强,有间歇,宫口1指松,阴道流血月经量,否认外伤史等其他异常情况。应该在宫口开全时才出现的强烈宫缩,出现在经产妇宫口只有1指松的时候,是母胎难以承受的。跨耻征阳性,宫缩的时候,子宫底往上升,这是对母胎不利的另一个征象。所以我考虑诊断为头盆不称,胎儿窘迫,胎盘早剥?为抢救母胎生命,有急诊手术产指征。这个病人比手术室的病人更急,因此我安排这个病人优先手术,吩咐手术室把前置胎盘的患者换到下一台。
正在这时,助产士把头盆不称、疑似胎盘早剥的患者从手术台送回产房检查室。手术室的人全跟去了,一大堆人挤在检查室。原来Dadoun出现了,重新评估这个急诊病人后,说:没有看到胎盘后血肿。麻醉师轻松的把病人推回手术室,安排手术,手术室站满了人。这期间麻醉师反复问我,病人顺产过两胎,你确定现在跟她做剖宫产么?偏偏这时,产妇的宫缩渐渐变弱了,阴道流血停止了,胎心也正常了,我考虑头盆不称这个手术指征的始作俑者一直存在,所以坚定地回答,是的,立即剖宫产。
手术开始了,新生儿一般情况好,羊水粪染,胎盘后血肿(3*15CM,提示轻度胎盘早剥),手术顺利。威胁母胎生命的危险因素,被我终结在萌芽阶段。中国医生对病情判断的精准程度,让在场的人佩服。我的个人行为,跟中国医疗队增光了。对于我来说,把这些病例及时分享给我的新队友,帮助他们尽快适应阿国的工作环境,才是最重要的。
这种情况,在我的医疗援助工作期间是常态,我早已不像开始那么兴奋了,反而有点烦恼。因为,阿国同事请我接诊亲戚朋友、加塞手术的更多了,增加了日常工作安排的难度。

2021年11月4日,我们第三次见面,比较劲爆。
我白班查房结束去手术室发现,Dadoun正在手术。她下夜班,手术快结束了,我以为我排的手术马上就可以开始了。没成想,这台手术结束后,她的第二个手术病人立马躺到手术床上了,我的手术病人被凉在手术间门外。手术室通知我,他们一次只接待一个手术病人,Dadoun今天还预约了好多手术。
Dadoun预约了如此多的手术么,昨天值班24小时,做不完?下夜班霸占手术台,跟当班医生都不带打招呼的,她这是几个意思!
把她的病人叫起来,我安排我的病人躺上手术床。手术室竟然为Dadoun开辟了另一个手术间。两个手术间的手术同时进行,一台接一台,把平常苦苦等待手术机会的病人高兴坏了,也把手术室的物品用空了。直到手术室器械护士们嚷嚷求饶“Beaucoup de travail, très fatigué”(很多工作,太累了),我俩互杠的一天,才结束。

2022年1月23日,我俩第四次见面,成了朋友。
1月16日,我白班。宫颈环扎手术时,针脱开线钻进肉,“消失了”。找针人一波一波地来了又走,无成功者,床边腹部超声,阴道超声,肛内超声探查不到针。分队长瞿引和业务委员陈静青急在心里,要求把病人送到上级医院处理。我在梦里看到针,它跟我说,要到各个器官转一转,探索人体的奥秘,跟我拜拜,我想把它拖回来,撵上去的时候,摔了一跤,醒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医院好多护士说,1月18日Dadoun上班的那天把针取出来了,当时针尖已经冒出来了!多次翻阅病历,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
1月23日我俩搭班时,我对 Dadoun说“merci!”(谢谢!)她说“De rien!”(不用谢!)得知我做手术没有防水的围裙后,她立即把她的送给我。当时画风相当友善温馨!
我俩的故事成功地解释了一个成语--不打不相识。
感谢领导和家人给我再次援非的机会,让我忆起阿国医生时感到欣慰。但是人生有多少“再来”的机会呢?
这让我想起一个小故事。某人去上级单位办事,如果接待他的人态度和蔼,办事效率高,他就觉得这个单位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所以每个职工甚至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是单位的名片。现在也是这样,在阿国朋友的认知里,每个援阿医疗队队员就是中国的名片。我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因为我门代表的是中国医生的形象,中国人的形象。
陈超群,26、27批援阿尔及利亚马斯卡拉医疗分队,原湖北省鄂州市妇产科副主任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