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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年日与夜 万里越洋云和月 —— 记中国援坦桑尼亚医疗队

  • 时间:2016-11-03
  • 来源:非洲华侨周报

一直的心目中,中国外派医疗队,是中国国家和人民的骄傲,是国际慈善的资本,是中国国际人道主义表示的典范之一。

来到坦桑尼亚,我的这种心仪得到了证实,觉得他们继承传统,为国争荣。而当我最近访问了中国驻坦医疗队队长江永华,问答交谈,使我进一步了解到中国医疗队在坦桑尼亚这样的国家行使国际义务和中国责任,崇高为前提的荣耀乐观之下,也不乏许多艰辛苦辣。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们国家就向“亚、非、拉”派遣医疗队。新中国成立,百废待兴,国家对医疗教育特别重视,大学、中专,已培养出一大批“又红又专”的医务人员。笔者少年记忆中自己的远房亲戚和邻村相识赴外援的,其中也有医生。印象中凡出国者,不仅技术和工作表现要好,而且包括家庭出身、品貌、体格的“政审”非常严格。出国后回国工作,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医务人员。

中国医疗队到坦桑尼亚开始于1968年。当时,坦桑尼亚刚从英、法等殖民主义国家独立出来,原本在这里的“殖民医院”也随殖民统治者的“班师”而撤回,本已非常落后的坦桑尼亚医疗,成了一片空白。中国和古巴这两个社会主义国家医疗队的进入,可谓是雪中送炭。

难兄难弟,我们自己国家当时也还困难,我们人人都可想到,国家派一个人到国外,衣食住行,劳保酬贴,该化多大成本!而当时我们光派往坦桑尼亚一个国家就有80多人,亚非拉难兄难弟那么多,可想而知,我们这个穷哥哥负担也确实够重。


李肇星会长、吕友清大使给医疗队颁发公共外交先进集体奖

弹指一挥间,48年过去。当今,我们国家向坦桑尼亚派遣的是第24批医疗队。半个世纪日日月月,风风雨雨,其历程不言而喻,其贡献史册有记,其可歌可泣的事迹数不胜数。中国医疗队在坦桑人的心目中是一块中国牌子,它在民间树立了业绩的丰碑。它是数十年如一日走在“公共外交”最前列的一支正规军。

向国外派出医务人员的方案,是根据需求国家卫生部和中国卫生部共同磋商提出的。而从第一批开始,派出省份也基本定向,坦桑尼亚大陆由山东省派出,桑给巴尔岛由江苏省派出。


9月13日-16日kagara省地震医疗队员现场救援

随着坦桑尼亚自身医疗水平的提高,也出于对“自力更生”方向鼓励促进吧,中国医疗队人员的派出数量,逐年有所减少。人数减少了,但使命未变,责任未变,工作的含量未变,对于受派的人员来说,各方面的压力会更重一些,但他们为了国家的荣誉和根本利益,他们默默工作,兢兢业业地履行着国际人道主义的神圣职责。

目前,中国驻坦桑尼亚医疗队总共25人,分四个点,其中达市MUHIMBILI国立医院7人,多多玛省医院6人,塔宝拉省医院5人,马拉省木索玛医院5人,各个点,都基本定向为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眼科、耳鼻喉科。我们派的这些医生中,博士4人,硕士5人,其职业技术含量浓度可谓够档。

在达市MUHIMBILI国立医院的医务人员,从自身生活方面看,看起来比较方便优越,但在工作的具体实际看,一边有在坦桑尼亚国家医院履行职责,一边又有随时“额外”对同胞服务的应对赋劳,是一种较为特殊的状态。
 
MUHIMBILI国立医院,在坦桑尼亚是权威最高的医院。长期以来,中国医生一直发挥重要的骨干作用,也许是由于我们的医疗队是轮流派出,没有永久固定的医生为其服务,这样,随着医院本身档次的提高,国家有了能力使医院的技术力量进一步稳定,于是招了些欧美印度南非等国的高材生过来,成为医院的中坚。另外,为是这医院的知名度,也为当今国际政治的一些因素吧,欧美的医疗机构也经常派一些顶级医生过来,做短期诊疗,这样,欧美印巴乃至非洲本地医生逐渐在这里树起权威。

基于这种种因素,中国医生的负担减轻好多,主动权也少了些。但是,他们在这里的服务,双重肩负,还是很繁杂的。比如笔者曾亲身经历一桩事:去摩托瓦拉参加一个仪式,同行一位朋友在车祸中负重伤。第二天一早,我们就与医疗队联系,待我们乘小飞机回达市,到达MUHIMBILI医院,医疗队江永华队长早在医院门口等待,随即,又将医疗队外科医生请到现场,共同参与,以求“从速”。此一事则可见双重兼顾。

故而,基本科目齐全的中国医疗队在达累斯萨拉姆的存在,对在达市的数万中国同胞来说,虽然他们没有服务的任务约定,但恰似一个额外的义务大夫,默默地,有的放矢地随时随地以“游击”方式为中国人防病治病发挥着应急咨询的重大作用,它充当着在坦华人的总保健医师,总指导机构。

现在的达累斯萨拉姆,私人诊所不能说很多,只是中国人办的也有,外国人办的也有,但是这些医院诊所规模都不大,一般的问题能解决。但有时遇上一些特殊,这些医院诊疗遇上困难或不见效果时,中国人就会想到自己国家的医疗队。

“噢,这情况,最好问问医疗队的大夫。”这句话成了达市中国同胞中面对“疑难杂症”的常规语。


2016年10月1日在坦中资企业为感谢医疗队及时救援车祸送锦旗

笔者因慕名和偶然,熟悉了中国医疗队江队长、达市分队长孙龙和其他几位大夫,为有这个“人脉”关系,多次受人之托,在情况紧急之下,似报火警一样电求。队长、大夫,都是急人所急,甚至人在国内,也用微信“遥控”,尽可能找到可资支持的妥善方法解决问题。

在达市的中国医疗队没有独立可操作的医疗设备,没法完成医治的全过程,但他们对病例的分析判断是一流的,笔者曾耳闻目睹过多例多家医院诊断不出的大人小孩病,照医疗队大夫嘱,或在这里用药手术,或回国治疗有效——在我外行看来,坦桑尼亚最好的医院,其设备条件,也无法与我们国内的县市级医院可比——而我们医疗队的诊断显得十分重要。

中国医疗队在这里履行的是“同胞义务”,且其“辅助”功能,如及时雨般,发挥得尽善尽力。笔者实为中国医疗队在坦桑尼亚对中国同胞的有求必应、千方百计、不辞辛苦的服务态度和工作作风叫好、敬佩!

达累斯萨拉姆医疗条件对中国人来说,是那么不够水平,但与坦桑尼亚整体面上相比,还是“天堂”。坦桑尼亚整体落后,疟疾、霍乱、结核等原始疾病肆虐,艾滋病这类全球恐怖病局部高发,全国平均寿命48岁,小孩夭折多,青年暴死多,虽然也有长寿的,但数量显少;整体而观,生命还不那么值钱,死个人好像十分平常。

为此坦桑尼亚医疗国情,驻达市以外三个省的中国医疗队,情形就大不一样了。虽说由中国医疗队居于一方,“包办代替”时代早应过去,但面对地方落后之中的病疫劣根、流行突发与特殊偶然,对中国医疗队来说,还是有说不尽的艰辛与挑战。

三地的中国医疗队都有自己的独立诊所,可独立发挥自己的医术,过程的矛盾与压力,不同于在达市国家医院比较现成受支配,他们需要独立面对千奇百怪不乏疑难而又突发随时应对的病症,竭尽全力恰到好处地给予解决。

生病是没有计划的,医生工作的具体细节,是无法选择无法回避的:一次,有个小孩将一颗花生米呛进了气管,家长将其抱到医疗队时,已脸色发紫,近于窒息,情况非常危急。当时,医院里没有从气管里吸出卡入物的器械,是我们一位耳鼻科医生依平时经验,用了“土办法”将那花生米取出,使小孩化险为夷。
医疗队在每个点五个人,各持五个“科室”,就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医院。国内县级医院都已将大科又按部位专业细化成小科,甚至小小科,医生可以专执一功,不及其余。但在这里做医生,条件所限,逼着你去具备跨科越界的本领。做大夫,既要解决棘手的难题,因为远离大医院,不是万不得已就无法推脱;而更多时候,也必得放下架子:因为人手有限,大家忙时,打针、吊瓶也得亲自做。——他们好像是科班出身的“赤脚医生”,能上能下,必须面对落后农村可能发生的一切“非常”。

为了更好与病人取得“望闻问切”的沟通,每个点都配了当地的助理医师,这助医通英语斯语,也懂得病痛和诊疗的基本常识,不固定专职,跨科应对,既为医疗队的服务起到协助作用,同时,这样也是对当地医务人员的一种“多面”的有效培养,无疑是一种好模式。

我们医疗队肩负国家使命,宗旨在胸,恪守认真、热心是唯一选择。所以,所在之处,有很好的口碑和影响力。当地百姓遇节假日或晚上急病,即使路远,也总是往中国医疗队跑,因为中国医疗点360天,每天24小时都有人值班接待,绝不会将病人拒之门外,即使是大病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也会采取应急,妥善转院不耽误。

医疗队员在异国他乡的工作是充满风险的,因为他们接触的是病人,且因生活条件低下有病得过且过,上门的往往是疑难重病或是突发的流行病,医生也难免被感染,时时处在危险之中。有次一个医生为艾滋病人诊疗,却不慎将自己的手指针扎出血,于是,本来被安排在第二天就回国休假,不得不因此而延期,经严格检验观察确诊没感染后,才得回国。

缺医少药是坦桑尼亚边远农村的整体现象。有些如高血压、糖尿病、胃病等慢性病,本是可以得到免费药,但是因为交通落后,信息闭塞,老百姓往往蒙在鼓里,就不了医,拿不到药。于是,我们的医疗队每年都要安排几次送医下乡,凡计划目标,就是最偏僻最落后的地方或孤儿院这样最需要的地方,今年已经去了七次。每次出诊,不说危险,也是十分辛苦。

就说最近一次,医疗队长江永华和大使馆苟浩东公使参赞和其他几位医生一起,车跑300多公里,到林迪地区。白天给当地百姓诊疗送药,晚上开车到一个小镇住宿,可这小镇的宿店,除了硬板凉席的床,连被单也没有,结果,江队长就被冻出胃病,胃痛一个月还未痊愈。


援坦医疗队在Lindi省偏远地区Ruangwa开展义诊活动

人道至尊,医道无疆。我们的医疗队员在这里,凡遇坦桑国家整体性的医务事件,则是闻风而动,随时都会作出应有的使命反应。

就说前不久的坦桑尼亚卡盖拉省府布科巴西北四十多公里处发生5.7级地震后,我们的医疗队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展开救援,其他各点的医疗队员都纷纷要求参加,所幸地震发生在白天,情况不是那么严重。

再如坦桑尼亚的无偿献血日,大使馆在吕友清大使带领下许多工作人员都参加了,在达市的医疗队员,自然义不容辞,早早到国家医院接受抽血。

前不久国庆休假期间,江永华队长突然接到中资公司一个经理电话急告,从北京来坦考察的一行在去林迪省途中车辆失控翻滚,座车严重破损,三人不同程度外伤。如火急军情,江队长午饭没顾得上吃,当即带上骨科医生朱金强,开车前往,急驰150公里,下午三点多与伤员会合,给头皮裂伤、肩膀和腹部外伤的伤员紧急处理后回达市进行拍片、CT等检查,然后对锁骨骨折和外伤等进行规范处理,待亲自把同胞送到酒店,已是第二天凌晨了。

交通、运输、矿山、建筑,落后的基本条件,陈旧的运作模式,事故多发;脏乱差的公共卫生状况,根深蒂固的疾病孳生环境,疫疴绵延,我们的医疗队随时重处于风险的当口,“该出手时必出手”,随时都有意外,随时都有无可推脱的疲劳,责任之弦始终紧紧地绷着。


坦总理与援坦医疗队座谈

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出国援医,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更何况是在贫穷落后的非洲。国内笔者所在的南方省份,经济条件相对较好,曾听医院内的朋友说,外派医生很有些困难。道理很简单,医生作为稳定的职业,按部就班,节假日分明,家庭生活正常,谁想漂洋过海去过“打游击”的风险生活呢?

对肩负外派医务人员的单位来说,做这个工作实在是个难题。为了减少外派的难度,基层也曾提出将两年周期改为一年,但双边国家考虑整体工作的质量稳定性,还是坚持两年轮换。尽管每年也给援外人员36天的休假探亲或亲属访坦安排,任务完成,回国内在职务晋升等方面也会有一定的优惠政策,但对于一个完全可以在国内过安宁生活的人来说,下这个决心,是需要莫大勇气和奉献精神的。

在第24批援坦医务人员中,有几个是女医生,其中有个大夫,出国时孩子只有两岁!可以想象,年轻妈妈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夜深人静该是怎样一种心境?过年、过节,又是怎样一种体验?!正如江队长感慨,自己身为队长,在那大年三十,想到家里上大的、下小的,也由不得你眼睛不湿润啊!

但是他们、她们都来了。为了国家的“体面”,为了单位的任务和荣誉,也为了自身的价值体现,他们兢兢业业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记下人生重重的一笔。

现在的医疗队,规模不大。显而易想,规模越小,派人越难,坚持越不易。就说现在总队的翻译宋涛,他已将完成第四个任期,到坦桑已第八年了;而现任队长江永华,也已快完成第二个任期,四年了。可想而知,他们的“超时服役”,又必有更多的份外担当,份外的奉献,不多去追问其中功劳苦劳,就这本身,就是难能可贵。

正基于此,中国医疗队得到了坦桑尼亚国家和人民的高度重视和赞赏,他们受到地方官员的关注慰问、国家领导人接见合影,最近江永华队长率队到林迪义诊,刚好回乡探亲的总理马贾利瓦闻讯,就邀请医疗队全体成员到他家作客,举行晚宴招待。


坦总理与医疗队合影留念

四十八年日和夜,万里越洋云和月!我们的医疗队,一代接一代,一班接一班,别离至亲家爱,温情舒适,跨越印度洋,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异邦他乡,服务于不同肤色的人种,默默的奉献、默默的经受,从国家、民族、乃至我们每个中国人,都是意义非凡!而这条路,可能还必得继续走下去,直到坦桑尼亚自身实现全面的医疗现代化!

“不畏艰苦,甘于奉献,救死扶伤,大爱无疆”,这是挂于中国驻坦桑尼亚医疗队总部办公室的一个画面寄语,我们的医疗队正是奉着这个宗旨,继续全心全意地为坦桑尼亚人民和中国同胞尽着自己的义务。

谨为默默奉献的中国医疗队员们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