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驴皮制成的凝胶在中国被视为一种传统中药。新的屠宰场不断在非洲开辟。家养的驴却在村子间不断被盗。)

“就是这里，”莫里斯·尼杰鲁指着一处农田说，在这里他发现了他三头心爱的驴的血淋淋的尸体。尼杰鲁，44岁，主要依靠他的驴在市场上运输东西挣钱。但是他已经丢了五头驴了，在每个案发现场，小偷都将驴的吼咙切开放血，然后从颈部将皮剥下，将驴肉留给秃鹫和鬣狗。

尼杰鲁原本惬意的生活，在丢失驴之后每天的收入从先前的30美金一天下降到5美金。他无法再按时偿还欠款，他甚至考虑将孩子从寄宿学校接回。“我的生活已经完全被改变了”，他说，“”我依靠这些驴来养活我的家人。“

非洲大陆上，驴主要被用来运输食物、水、柴火、货物和人。在中国，驴却有另外的用途：阿胶——一种从水煮驴皮中提炼出来的凝胶。

（莫里斯·尼杰鲁居住在内罗毕的近郊，已经被盗了八头驴。他发现了他驴的蹄子，留下做纪念）

虽然阿胶已经存在了几个世纪，但从2010年后它的流行性开始飞涨，这主要归功于中国最大的阿胶生产商—东阿阿胶开展的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十五年前，阿胶一磅为9美元;现在它的价格可达到400美元一磅。

中国开始从发展中国家采购驴皮。据Donkey Sanctuary报告，在全球总数4400万的驴中，约有180万头驴被宰以制阿胶。“中国人对阿胶的胃口没有减弱的迹象“，此机构的宣传部经理说道，”导致的结果是驴从社区里被‘拐’走，而社区要靠它们过活。“

早在2016年，中国人民日报就在微博上发过一则关于贫血的科普帖，直言阿胶、红枣、红糖等补血神器无用，评论里一片腥风血雨。2018年2月，国家卫计委的官方微博曾转发了一条“阿胶只是水煮驴皮 ”的微博，再次激起了全网对于这种传统中药的讨论。

2018年11月，北京林业大学的研究学者曾警告说，中国对阿胶的需求可能使驴成为下一个 “穿山甲“。”中国选择从世界上其它地方高价进口驴，这可能导致世界范围内的驴潜大危机， 研究者在 “Equine Veterinary” 期刊发表的论文中说道。

（随着对阿胶的需求，中国的驴数量已经急剧下降）

驴皮从不同的国家如吉尔吉斯斯坦、巴西和墨西哥一路飘洋过海到中国。但是按照被宰的驴的头数和影响力而言，非洲却是驴皮贸易的中心。“在2016年，驴贸易开始出现井喷“，ObassyNguvillah，坦桑尼亚莫都里区的警司说道。莫都里区靠近肯尼亚边境。”越来越多入进入马赛区，将别人的驴抓走，然后送往中国人开的加工厂。“

Esilalei村同属于Nguvillah警司的管辖范围，这里的村民在一年之间被盗了475头驴。警方相信大部分的驴被送往了屠宰场。“现在，我们高兴不起来了，因为我们的‘车辆’，我们的驴不在了。“村民KatasiMoko说道。他只剩下一头驴了，其余的四头全部被盗走。

巴基斯坦和其它十四个非洲国家已经出台了各种国际买卖驴的禁令，坦桑尼亚于2018年6月加入，担忧如果按这种屠杀速度下去，驴将会完全消失。但在当时，肯尼亚的驴买卖仍属合法生意。

“情况还是很糟，因为在内罗内那里还是有生意在‘赞助’驴的偷盗生意，“Esilaler的村民说。

在肯尼亚的大部分屠宰场，几乎每家都有中国人参股。据政府通知，他们两年间处置超过十万头驴。它们的皮和肉通常通过越南或者香港运往中国。

（左:一头驴在通往屠宰的小道；右：肯尼亚一屠宰场负责人，John Kariuki,手举着一匹驴皮，说这个生意已经改善了很多人的生活。）

“这个生意已经帮助了很多人，“John Kariuki，Star Brilliant驴出口屠宰场的负责人说，”与其卖牛和羊，马赛牧民开始卖驴来付他们孩子的学费。“

但是批抨家认为，这些利益被夸大，实际上这个贸易产生了不少问题。

“驴被盗走后，要么直接在丛林里被宰，或者以一种非常槽糕的方式运走，既缺少必要证书也不符合公共卫生标准，“肯尼亚一名兽医官员说道。

(驴尸体随意被丢弃在Star Brilliant屠宰场。处置这些垃圾变得越加困难。)

Donkey Sanctuary 肯尼亚公益组织说，急剧的需求也吸引了一些周边国家;驴有时候从坦桑尼亚、乌干达和索马尼亚进入肯尼亚。

驴被盗后，有些居住在屠宰场附近的主人会上门索要。由于这个原因，Lu Donglin,Goldox屠宰场的负责人开出需三天清算的支票，如果三天内有主人上门索驴，他们就可以追回给卖驴人的付款。

Kariuki,Star Brilliant负责人也同意偷盗驴现象确实存在。“我会尽最大努力来抑制驴的偷盗现象。当看到穷因妇人跑来我们这里哭诉她的驴被盗了，而她需要驴来运水，这时候真的很难受。“

除了偷盗现象外，驴也常受到不人道的对待。很多驴到达屠宰场时都缺胳膊少腿，或者全身病怏怏。“没有理由提供食物，水或者兽医护理给它们，它们如果在路上死了，它们的皮会马上在现场被剥下来。“

肯尼亚于今年三月禁止商业屠宰驴。肯尼亚农业部长说，2012年通过的驴肉和驴皮贸易的合法化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它使驴的数量急剧下降。

村子里的男男女女在农业部部长的办公室外抗议，要求出台措施来保护驴子的数量。“当驴被偷或被杀后，我们的女人就成为了驴子”，一个抗议牌上写道。

“驴子做的传统工作的好处，远大于将它们杀死后，吃它们的肉”，农业部长补充说。大规模的驴子屠宰，已经滋生黑市交易，黑帮人士也参与其中，偷窃驴子，走私驴皮。

偷驴俨然成为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政策出台的有效性能在多久显示出来还有待时间的考察。但至少现在，半夜惊醒时，非洲人民得听听他们驴圈内的驴的声音还在不在，才能再次安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