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 据加拿大康考迪亚大学副教授艾米·波提特对即将举行的博茨瓦纳大选所做的选前报道。博茨瓦纳素有政治稳定、民主、善治和经济运行良好的声誉，受到许多国家政府、国际金融机构、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和透明国际（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等国际组织以及学者的广泛认可。


博茨瓦纳首都哈博罗内一个户外广告牌上的选民登记广告  

        10月24日大选在即，备战大选情况暴露出博茨瓦纳良好声誉与现实之间的显著差距。 7月末，选情出现了耐人回味的转折。当时，富有魅力的反对派人士戈莫莱莫•莫茨瓦莱迪（Gomolemo Motswaledi）死于一场蹊跷的车祸。9月，另外一位反对派人士被“抛尸”在一个荒沟中，最后侥幸生存。据这位反对派人士称，国家情报安全局特工将其绑架并进行折磨。 此外，也有其他反对派人士和政治活动家称受到了电话威胁，或是被跟踪。有的人受到攻击后侥幸逃脱，而有的人则不得不搬家寻求自保。
       此外，有迹象表明媒体也受到了骚扰。一位记者被迫逃离博茨瓦纳，在南非寻求到政治避难。据这位记者称，他对政府感到害怕，他的生命安全也受到了威胁。先是他的编辑被逮捕，之后特工收缴了他的数字媒体设备，接着他被指控发布煽动性言论。还有人故意破坏无线电发射机，从而达到干扰电台播出议会辩论实情的目的。
       长期执政的博茨瓦纳民主党（BDP）为保住政权不惜采用各种手段。多家私人电台在节目中播出了关于民主党成员讨论允许执政党的竞选干事参加内阁会议和使用假Facebook账号对批评人士进行诋毁的录音。总统和民主党竞选干事对一位反对派候选人（同时也是一个敌对部落的领导人）的人格和个人生活进行攻击，这加剧了种族紧张关系， 也使竞选活动个人化。
       滥用国家资源行为变得更加明目张胆，毫不掩饰。总统竞选团队搭乘军用飞机前往竞选活动现场的照片曾一度在社交媒体上疯传。政府回应时竟然说，总统有权使用军用交通工具进行个人旅行，并且可以由他挑选的任何人陪同。同时，从政府泄露出相互矛盾的情报，此类新闻充斥媒体。有关政府准备大选舞弊、 伪造选票、或者采用高科技军事与情报设备的各种传闻满天飞。
       一段时间以来，博茨瓦纳国内局势日益紧张。有学者已经认识到，博茨瓦纳经济发展存在诸多制约因素；缺乏有效的行政权力制约，以及执政党的现任优势对民主形成很大制约。我个人的研究发现，博茨瓦纳政治呈现出纷争趋多的特点，显示宏观经济发展与选战相互交织，影响着决策、责任和社会动员。一方面，政府苦苦应对财政收入不稳、执政党内部分歧和反对派支持率增加的现实。另一方面，在现有的制度安排背景下，总统手中握有巨大的自由裁断权。
经济变局
       在大宗商品价格稳定和钻石出口激增的背景下，博茨瓦纳经历了相当长的经济增长期。自十年前戴比尔斯失去对全球钻石供应的垄断地位以来，全球钻石价格波动增多。博茨瓦纳2006年和2007年的GDP增幅超过8%，但2009年降低了7.8%。在2010年反弹至8.6%之后，GDP增速开始逐年下降。这些都体现出采矿业的变化。博茨瓦纳2014年第一季度的经济数据显示，其年增长率仅为2.3%。



       此图表反映的是1990-2014年博茨瓦纳钻石出口收入，单位是百万美元。自2000年以来，博茨瓦纳钻石收入波动频繁。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造成该国钻石收入剧减。 为了对不同年份的数据进行比较，以及突出博茨瓦纳采矿业的收入，以上数据不包括再出口钻石的收入。图：Amy Poteete/The Monkey Cage. 数据来源：博茨瓦纳银行（2000, 2005, 2010, 2014）。 
       矿产收入的波动对博茨瓦纳近几年陷入经济困难的影响显著，但大规模民众罢工和公用事业问题日益严重也令博茨瓦纳经济雪上加霜。
       2011年博茨瓦纳首次大规模罢工获得了公众的广泛支持，但政府却拒绝谈判。罢工持续8周后，工会领导人结束了罢工，那次罢工无果而终。如今，他们又动员民众通过投票来惩罚反劳工政客。 工会表示对几位内阁部长初选失败负责。有些工会领导人甚至还出席反对派的竞选活动，或是成为反对派候选人。 
       公用事业及服务显示出力不从心之态。近年来，负责为首都供水的哈博罗内大坝水库水位回落了近10%，预示着首都未来面临着供水短缺的局面。 目前，比断水更频繁的是停电，2014年3月供电状况几乎达到了临界程度。当时，南非限制电力出口，而博茨瓦纳新交付的电站又无法正常运行。 这个月又开始出现漫长的停电现象。 

政治变局与制度
       1989 - 1994年，执政的博茨瓦纳民主党获得的选票从65%跌至54%。造成民主党支持率下降的原因有多种，其中包括腐败丑闻、罢工骚乱、钻石销量陡降和南非结束种族隔离之后人们对博茨瓦纳政治解放的渴望。此外，民主党内还有派系斗争，许多人期望时任总统奎特·马西雷早日下台。 
       这种脆弱感迫使民主党反省和对自己重新定位。为此，政府借鉴了反对派的一些建议，包括降低选民年龄至18岁和成立反腐败与经济犯罪委员会（DCEC）。针对总统连任问题，宪法新增两条规定。一条规定一人担任总统时间最长不超过10年。另一条则明确规定，如果两次选举期间总统职位空缺，由副总统直接担任总统，无需议会投票通过。 
       1998年距离议会选举还有大约18个月的时候，马西雷辞去总统职务，引发了新的“自动接任”规定的出台，也不再将总统任期限制与选举周期联系起来。每位总统都将可以挑选自己的继任者，除非民主党失去大选。马西雷的副总统费斯图斯·莫加埃成为博茨瓦纳第三任总统后，任命伊恩·卡马担任副总统。2008年，莫加埃的10年总统任期到期，也是在距离2009年选举前大约18个月的时候，卡马继任总统一职。 
       许多博茨瓦纳人起初都非常支持卡马。进入政界之前，卡马是一位很有威望的军人、博茨瓦纳最大部落之一的首领和博茨瓦纳首任总统的儿子。然而，上台后，他未能将博茨瓦纳民主党重新团结起来，却成了派系争斗的焦点。 2009年，争夺中央委员会职位的派系斗争与总统竞选相继举行。卡马强力支持其中一派，但当另一派赢得全部席位时，他并没有大度地接受失败的现实。不到一个月，他就暂停了所选秘书长戈莫莱莫·莫茨瓦莱迪的职务。双方对薄公堂，法庭最终裁决，博茨瓦纳宪法赋予总统免受起诉的豁免权，包括以个人身份和政党主席身份从事的行为。
       尽管要面对派系分歧的困难局面，民主党在2009年10月的大选中还是同心协力赢得了53%的选票和议会中79%的席位。不过，民主党也出现严重分歧，卡马所在派系在议会中赢得微弱多数席位。最终，博茨瓦纳民主党分裂。2010年5月，莫茨瓦莱迪与他所在派系的成员发起成立了博茨瓦纳民主运动（BMD）。2012年，博茨瓦纳民主运动又联合另外两个政党组建了民主变革联盟（UDC）。
       2009年的法院裁定和2010年民主党的分裂促使民主党进行彻底变革。所有这些表明，民主党缺乏从内部对自己进行改革的有效手段。自民主党组建政府以来，博茨瓦纳宪法不断强化该党主席本已相当大的权力。卡马经常使用自由裁决权和高压手段来平息异议。在政界，人们普遍认为是卡马指示国家情报安全局对民主党内的异己和反对派人士进行监视监听。
       民主党的构成也发生了变化。随着老派系被边缘化，卡马提拔了他的一些亲信，这些人包括其以前的军人同僚、商业伙伴和跟随他进入政界的家人朋友。同时，他还招募了新成员，这些人都表示对卡马忠贞不二。批评者将这些希望通过进入政界捞取财富的新人称为“官商”。新一批阿谀奉承者在政界逐渐站稳脚跟，就连他们当中的一些资深政客也将自己称为“舔靴者”（拍马屁者）。
       不过，民主党的问题依然是积重难返，这在初选期间已经很明显。可以说，民主党在此次大选中面临着很大风险。一方面，卡马的现任副总统即将退休。另一方面，如果民主党在十月再次赢得大选，卡马必须从当选议员中挑选继任者。希望成为总统的人为获取提名而争斗，同时设法让对手退出竞选。初选引发了诸多争议。欺诈和管理不善的指控迫使秘书长和几位再次参与竞选的人先后辞职。无休止的争议使竞选复杂化，有的甚至对簿公堂。有相当多在初选中失败的人退党，然后以其他党的名义竞选，或是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参加竞选。
       博茨瓦纳2014年大选面临的背景是政府财政收入减少，经济增速放缓，政府与工会关系紧张，水电供应等公用事业亟待完善，这些问题叠加在一起，任何一个政府都会感到头疼。对于卡马而言，民主党内分歧严重，很难统一在一起，也使上述问题更加难以处理。现在的卡马和他的民主党处于一个危难时刻。尽管意见不一的反对派很难借助这一局面赢得大选，但无多数议会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卡马和他的支持者对大选失利的可能性不敢掉以轻心。他们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公然动用国家资源，还不惜采用威胁恐吓、压制媒体报道、制造恐慌情绪、进行个人攻击和欺骗等手段。任何时候，只要反对派政治人士遭遇不幸事件，例如，莫茨瓦莱迪死于车祸事件，人们都会立即怀疑是政治谋杀。 尽管警方调查报告显示几位官员事发当时正好在现场附近，他们都是这一惨案的目击者， 但即便这样也无法平息人们心中认为此事件系政治谋杀的怀疑。有些人指责反对派的警告是在制造恐慌情绪。然而， 一些有记录的折磨反对派人士的案件、无可争议的文字记录和录音都使人们怀疑这是国家和政府官员的行为。想想他们之前的派系冲突，虽然他们采取这些手段令人感觉忧虑，但并不令人感到惊奇。
       无论10月24日大选结果如何，博茨瓦纳政局似乎都要面对暴风雨的来临。如果博茨瓦纳民主党以微弱优势在选举中获胜，未来将很可能引发政府分裂和个人脱党。如果产生出无多数议会，议会将不得不以不记名方式选出新总统。无论谁获胜，都将无法在议会形成多数党派。这样的局面会增加议会权力和增强责任，但也会导致强化总统权利，那样的话即使反对派获得多数，也会影响制度改革的实施。
（作者：艾米·波提斯（Amy Poteete） 是加拿大康考迪亚大学政治学副教授，从事博茨瓦纳政治研究已有20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