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中国驻坦桑尼亚大使馆主办、中南屋协办的“为大象奔走”野保公益活动,赢得了当地和国际舆论的广泛赞誉,一时间好评如潮。笔者作为当事人之一,想在这里为大家分享一下中非公共外交中一些心得和体会。
野生动物资源作为非洲重要的旅游业经济支柱,是非洲的独特文化符号之一。而野生动物保护作为国际社会普通认同的价值和关注自然生态的时尚潮流,今天已经在中非关系的健康发展中成为新的重要合作领域。根据南非金山大学媒体研究学者格布斯·凡·斯坦登的研究,在中非关系相关的国际社交媒体讨论中,野生动物保护话题已经成为了中国在非洲的主要负面形象之一,哪怕在与野生动物保护不相关的事件中,也会经常被提起——譬如在肯尼亚中餐馆晚上拒绝非洲人入内事件中,在肯尼亚人facebook的讨论页面上,会看见很多人在指责中国人种族歧视的时候也提及中国人伤害非洲的野生动物。
而在近期的纳米比亚排华事件中,我们更加可以看到,野生动物保护话题如何能够激起社会普遍的愤怒,以至于牵动对中国人税务问题,移民问题的不满和直接行动,从而给纳米比亚的中国企业和华人社区带来严重不良影响。尽管华人社区自发对此采取行动,但是,如何修正中国人在当地的形象,还是困难重重。


面对外界指责,纳米比亚华人自发组织的野保游行
面对这样的情况,许多华人会感到委屈,因为从事非洲野生动制品交易的中国人仅是一小部分人,绝大多数中国人并不像很多媒体,舆论所描述的那么坏。更有许多华人会非常愤怒,认为这是“别有用心的人的抹黑”。但是,无论认知本身是否客观,认知即事实,面对这种被不正确认知,误解,甚至抹黑的情况,比起委屈和指责,采取积极的野生动物保护行动才是更有效的做法。
(一)
首先,做好野保公共外交,要深入了解国际野保圈生态,让相关人员参与进来。
中国人在非洲野保方面并非没有贡献,甚至可以说投入很大。但是,如果你去问当地和国际的野保组织,媒体,鲜有人了解中国做过的好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这是因为,我们普遍不了解野保,不了解野保组织,不清楚当我们讲到野保的时候,相关的人都是哪些,以及这个领域或者说圈子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因而,我们做这方面的事情,投入不少人力物力,但往往是“自娱自乐”,“做好事不留名”。
必须看到,在野保问题上对中国进行评论的,大多是野保领域的意见领袖,其中很多人就是国际野保圈子的人员,这里面除了少量的政府工作人员外,还包括了大量的国际和本土NGO人士。任何一个圈子,包括野保圈,都有其中的生态,谁是什么风格,谁更有影响力,谁和谁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这些都是我们进行野保公共外交工作时需要注意的。同样是进行一个活动,进行一场捐赠,如果你合作的单位在野保圈中没什么人知道,也没什么人特别敬重,那么,这个事情的影响力可能会非常的低。
这场由中国驻坦桑尼亚大使馆、坦中友协主办,中南屋、坦桑尼亚中华总商会和非洲《华侨周报》协办的“为大象奔走”公益徒步活动,仅准备工作就耗时一个半月,从活动规划,物资准备,到宣传设计,很多来自使馆、NGO和企业的志愿者倾注了无数的心血。
活动中,中国大使馆充分发挥其官方优势,得到坦桑尼亚外交部、自然资源和旅游部、驻在国主流媒体以及中资机构和华人华侨的大力支持,中南屋则邀请了超过一百名国际和本地野保组织人员参加,他们来自具有影响力以及国际信誉的各种组织,是非常关键的意见领袖。这样的官民合作使得活动的效果和影响力倍增。

活动海报上,有大量相关组织的支持
而过往中国人在非洲进行的野保公共外交工作,主要是邀请驻在国政府官员,和比较官方的野保组织,效果不尽人意。国际野保NGO是中非野保公共外交工作中必须特别借重的力量,中南屋在非洲的迅速发展如果说有什么“秘诀”,那就是积极主动与国际NGO合作,并积累了一些经验。

中南屋创始人黄泓翔与国际野保英雄珍·古道尔
(二)
其次,做好野保公共外交,重点不在捐赠财物多少,而在于频繁和大量的交流与沟通。
野保合作领域的公共外交工作中,必须改变重视物质捐赠,轻视人员交流的做法。实践证明,对非援助中单纯的捐赠财物本身效果就不理想,一次性斥资巨大的捐赠,往往不如很多次经济成本很低的人员交流。
进行野保公共外交,核心目的是希望非洲和世界能够理解中国,看到一个真正负责任的大国形象。这次“为大象奔走”活动本质上就是这样一个沟通活动,交流活动,而不是一个捐赠活动。我们会看到,无论是从影响的广度(有多少人知道),还是从影响的深度(是否通过这个活动能改变他们对中国人的一些误解和成见),这次活动都要优于任何一次单纯的捐赠活动。
(三)
最后,做好野保公共外交,要真诚坦诚地去沟通,不要带着“宣传”思维去做事情。
在英语中,“宣传”一词本身是一个贬义词,只要让人觉得你在做宣传,那么你的宣传是不会有积极效果的。在本次活动中,我们欢迎所有的媒体,包括西方媒体来自由报道,不设任何的审查,任何的要求,更不要求记者发稿之前给我们审阅。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反而看到媒体对我们的态度非常友好,而且所有的报道,包括“美国之音”都对我们进行了很客观及积极的报道。

在活动上,不同组织,立场的嘉宾齐聚一堂,自由发言与对话,而不是朗读比较官方的发言稿
在这次活动的论坛上,我们欢迎各方NGO代表,包括西方背景的的NGO,以及坦桑尼亚特警代表(尽管其参与了对中国人的逮捕)自由发言,向国际上展示了一种开放的态度,这都获得了不少人的好评。
这并不意味着相关媒体及NGO人士不会提到“中国是目前世界上主要象牙市场”。但是,这并没有问题,我们进行野保公共外交,不是要让别人觉得中国不是一个购买象牙大国,觉得中国人都热爱野生动物,因为这本身就不完全是事实,我们也不可能让外界(甚至是中国人自己)这么觉得。我们的目标,只是让大家了解到中国就像任何一个其他国家,我们当中有坏人,但好人更多,中国愿意并能够担当作为一个大国的责任,这样就足够了。这才是野保公共外交工作应该有的目标。